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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春风

唯有梦里春风动,化茧成蝶彩翅轻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乱世诗魂(6)  

2011-10-08 10:24:37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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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 元好问拉了朋友,急匆匆来到博州官衙前面。只见大门之外的空场上,早已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。听说处死的是当年京城名妓,人们早忘却了自家的恩怨悲苦,一窝蜂的来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,元好问不禁感慨万千。 照理说,这几年兵祸连连,大小城池,攻伐劫掠,尸横街区,人头滚落之事早已司空见惯,对杀人早该不再稀奇。然芸芸众生,劣性难改,只要杀的不是自己这颗脑袋,砍别人头总是要看,更何况是杀如花似玉的美人?人性如此,概莫能外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元好问正感慨间,忽听衙门内一阵马嘶,跑出一队张弓搭箭的骑兵来。紧接着,两个蒙古兵架着柳青青拖了出来。姑娘已被剥去了衣衫,长发披离,花容惨淡,玉肤雪肌上鞭痕累累。蒙古兵取来牛皮绳,七手八脚将姑娘反绑在一棵槐树上,道道绳索,直入肌肤。柳青青遭此蹂躏,并没有半声哭叫。她昂了头,将长发摇开,露出一张绝美的脸儿来,水灵灵一双眸子,扫视着人群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她看见了元好问,脸上露出一个惨淡的笑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元好问低下了头,他不敢和柳青青的眼睛对视。国亡之后,他想过自杀殉国,但没敢;被俘的时候,他想过反抗,但没敢;目睹白夫人被敌人掠去,他想过拼死去救,但没敢;今天,他想过近前与柳青青诀别,但还是不敢。在这个下贱的妓女面前,他这个文坛领袖、当朝高官感到无地自容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这时,一个小头目一声令下,几个骑兵拉满了弓,箭镞啸叫着射进了柳青青雪白的身体,在姑娘的惨叫声中,元好问双腿一软,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他被朋友扶回家后,大睡了三天。昏睡中,一件往事始终纠缠着他,让他羞愧不已,让他汗颜无地,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他盼望是噩梦,但醒来后一想,是真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是汴京城破的时候。皇帝出逃,敌军压境,城内人心煌煌,文武大臣束手无策,眼睁睁等着那最后时刻的到来。这时,京城西面元帅崔立,一个淫邪奸诈的小人,突然开城投降了,名义是“拯救城中百万生灵”!

           说实话,崔立开城之事,元好问嘴上虽骂,但心里却是暗许的。在百无一望之时,这也许是免去屠城之祸的唯一选择。然而,投降之后的崔立却干出了让万人唾骂的勾当!他纵兵大掠,把皇宫府库洗劫一空,奇玩珍宝一部分献与蒙古,一部分入了私囊。更可恨的是,他领兵直入后宫,将皇后嫔妃、宫娥采女尽数捉了,送去蒙军大营。他和手下诸将,免不了先行挑些个绝色女子,充做玩物。稍有不从,登时诛杀!

           更令人啼笑皆非的是,如此一个豺狼心性之人,竟也要为自己树碑立传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元好问这一回算是明白,“虚名”是如何累人了!这“功德碑”的撰写,自然非他莫属了!

           他知道这将留下千古骂名,但迫于淫威,还是写了。并且接受了崔立“加封”的官职!

           这一写,让他后半生抬不起头来,每每想起,九曲回肠都是悔!

           柳青青的慷慨就义,让他感到,自己还不如一个妓女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他一遍遍责骂自己,又一遍遍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借口。但找来找去,那核心无非一个词——苟活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苟活!可以轻于鸿毛!可以重于泰山!为了苟活,人哪!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?

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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