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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春风

唯有梦里春风动,化茧成蝶彩翅轻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我的“成名作”(4)  

2013-08-17 11:10:03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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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电视台们走了,我们既无资格也无心情送行了。听说!听说拉了半面包车的本地名酒名吃什么的,还有什么厂赞助的什么费。听说!听说那位编剧许诺,两个月拿出四集剧本。

许多人都在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的盼着。

我们也在盼着,因为实在贼心不死。那位一级编剧的大作如果真的一级,我们自然死而无怨;如果还不如我们,我们岂能甘心?

两个月后,“内线”告诉我:上海的剧本邮来了,不过不是四集,而是一集。

我连忙让他“偷”出来,拜读。

那是厚厚一本子,开始是圆珠笔写的,后半截干脆改铅笔了,潦草模糊,内容拖拉,语言无味,情节俗气,如果拍出来,肯定把观众烦死。还一级编剧呢,就这本事么?难道当年的才华都跟着钢材水泥一块卖出去了?

“内线”说,别看写成这样,人家还不写了呢,要我们追加劳务费,几千几千。

说实话,我当时的心情只有一个非常恶毒卑鄙的词儿才能形容:幸灾乐祸!

后来听说!听说县里下通知,把县委常委的那个只印了50份的红头文件悄悄收回去了,这件事从此成为忌讳,没人再提。

然而,我们却无法忘记。想起这些天的喜剧悲剧和闹剧,我心里充满一种变了味的兴奋,用流行的话来说就是——痛并快乐着。

既然大家都丢脸,那谁也就不丢脸了。何况领导的脸本来比我们大得多,如今丢起来自然也比我们大得多。

 于是,我们不再牢骚满腹怨声载道,心平气和的回去过自己的小日子。

在以后的几年里,研究派一统武林,把武训研究的红红火火;而我们胡编派却销声匿迹,退出江湖了。

然而,就在我们把剩下的一摞剧本全卖了废纸的时候,又一次机会却突然到来:济南电视台要和我们合作!

1994年底,一段让人兴奋的故事开始了。

在过小年的鞭炮声中我们到了济南,住在大明湖畔的一个宾馆里。济南电视台电视剧部主任赵远智带着一帮人来看我们,说,题材很好,剧本也不错,但每集故事太少,9集太短,起码20集,否则没人肯赞助。而且,到济南来写 !

我们简直喜出望外。那个春节过得喜气洋洋,连磕头都磕的精神抖擞的。

刚过元宵我们就出发了。照旧不请示不汇报,不把研究派们放在眼里,只跟单位请了个创作假就跑了。

 先写20集故事梗概,由一位漂亮老太太指导着,我们叫她姚导。

到这时,我们才知道电视连续剧是怎样胡编出来的!

什么主线副线,什么平行交集,什么起承转合,什么什么什么,简直让我们云里雾里。平时看电视剧总是大骂作者胡编乱造,到这时才知道:你以为胡编乱造容易?你编一个试试! 

为了我们的“笨”,姚导常常气的火冒三丈。好赖咱也是家乡“胡编派”掌门人不是?却常被她熊的汗流浃背,无地自容。这老太太极有个性,思维常出人意料的,让你跟不上趟。有一次去饭店吃饭,一女孩上菜,姚导问:这女孩怎么样?我说:挺漂亮。她怒道:什么漂亮?有味道!我连忙回头细品, 但到底也没品出什么“味道”。

在被姚导提着耳朵教导下,20集故事梗概终于弄出来了,虽然几乎简练成文言文,但那些人物和故事却已经活在我心里。这时候,家乡的麦浪已经金黄,散发出成熟的香气了。

回家过了一个简短的麦收,回来便开写。写完第一集,忐忑的交上去,听判。第二天,姚导来,故意折磨我们似的,四平八稳坐了,许久,不动声色的说了四个字:“相当不错。”

既然“相当不错”了,我的胆子便大了,把本派的武林秘籍统统拿出来修炼一番,把故事编了个天花乱坠、云山雾罩、胡溜八扯、莫名其妙,几几乎走火入魔。

我们躲在济南老东门里的一个小招待所里正写的兴起,一天,赵主任领着我县县委宣传部长突然闯了进来。也许是离开了他那“一亩三分地”的缘故吧?部长大人露出空前绝后的和颜悦色,对我们表示衷心的问候和诚挚的慰问。可等赵主任撒尿的功夫,他把脸一拉,说:搞什么搞?连个招呼也不打,就跟他们合作了?要不是老赵紧盯着,今天我非把你们拉回去不可!

幸亏赵主任盯着,才让我们躲过一劫。

长话短说,20集终于弄完了,一边叫苦一边得意,一边得意一边遗憾,一边遗憾一边不安。

电视台开始筹拍。他们找过唐国强、严顺开、张国立、游本昌,甚至还联系过周星驰来演武训,但都因太贵最终买不起。最终找了个最便宜的陶泽如。

导演则找了个听都没听说过的著名导演毛维宁。

他们想到武训家乡体验生活,拍外景,被县委政府一口拒绝。

开机仪式隆重举行,大红的请柬发到县委政府办公室,不予理睬。

但是,毕竟开拍了。

毛导跟我说:接到剧本前,他没听说过武训这个人。

陶泽如跟我说:这是他拍的最便宜的戏,20集,8万。

能拍好么??

但是,毕竟拍出来了,毕竟有十几个省台播了,连台湾都有了。

但武训的家乡却始终不播,我们也热切希望他们千万别播,

越是不播,人们越是猜疑为什么不播。一时间传的千奇百怪,仿佛我们躲起来写了个三级片,让我这胡编派大佬自愧想象力不够。

研究派们全体义愤填膺如丧考妣同仇敌忾的声讨我们,认为我“彻底颠覆了武训的神圣形象”,更有甚者,他们差一点到法院起诉我——原告当面跟我说的。他说:“走到半路,我一想,这是文艺创作,还真没法告你们!”

幸亏他半路还想起来了!真不愧是国内著名高校中文系高材生!!

所有这一切,其实只为一件事:

我们为这个一辈子没娶媳妇的男人弄了一个情人,弄了一段感情戏!

然而:历史真的并没有记载武训是太监、阳痿、性功能消失、同性恋呀!他爱个女人怎么了?他找个情人怎么了?

但是,在家乡,我们有冤无处诉,所以只好闭嘴。

直到现在,谁问起我的电视剧,我一概天聋地哑。

幸亏有网络,我才出了口恶气,但出的也不大胆。

谁知道咱这里有没有斯诺登?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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