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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春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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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一个人的文革(6)女化学老师(上)  

2014-07-01 17:45:55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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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    想起文革,郝向东感到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他的化学老师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老师姓戚,女的,那年大约四十来岁。那年代,小县城的女人到了四十就很显老了,都长出老太婆模样了,但戚老师是从大上海“下放”到这儿来的,洋气,白净,漂亮,看起来比三十多的女人还年轻。郝向东还记得,戚老师和她男人调来时,她烫发、连衣裙、皮凉鞋,她男人金边眼镜,鸭舌帽。学生们都说 :来了两个“特务”——那时候,电影上的特务就是那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戚老师教化学。郝向东是文科生,最讨厌数理化。但戚老师人漂亮,普通话好听,郝向东就“爱屋及乌”的有点儿喜欢化学课了。再加上戚老师也挺喜欢他这个秀秀气气的小文科男孩,因此,化学就成为郝向东唯一能考及格的理科课程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文革开始后,戚老师是第一批被揪出来的,那理由充足的可谓“铁证如山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她爷爷是上海的资本家,民族资本家也是资本家,档案上写着呢,她是“黑后代”还能跑得了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那时候,工农兵的脸都是黑的,她的脸怎么那么白?工农兵的手都又粗又大,她的手怎么那么纤细?工农兵走路都雄赳赳气昂昂的,她走路怎么那样扭来扭去?不是资产阶级臭小姐又是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要命的是她有个舅舅跟国民党跑到了台湾,造反派问她:国民党来了先杀我们还是先杀你?说先杀自己没人信,说先杀共产党就自己证明自己和国民党是一伙的,她不敢吭,被断定“满腹仇恨”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更要命的是她有一句名言人人都知道:汽车越坐越大,房子越住越小。这不是对新中国不满,对社会主义不满是什么?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最要命的是,戚老师性格活泼,爱说话,肚里藏不住事。她经常讲当年“上海滩”的旧事,讲着讲着就讲起了江青,说她那时候叫“兰蘋”,三流演员,演过些妓女、小寡妇之类的;还说她嫁给毛主席之前的几个丈夫之类。这一下子就把自己弄成了公安局认定的“反革命”,逮捕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“公捕大会”那天,郝向东坐在第一排。两个造反派扭着戚老师的双手、掐着脖子推上台的时候,郝向东不忍看,但又忍不住不看。几个家伙激昂慷慨的读批判稿,戚老师就被高高的反扭着双手,深深地弯着腰,站着。散乱的短发垂下来,郝向东看不见她的脸,却能看到一滴滴落下的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终于到“宣布逮捕”了,戚老师终于直起了身子,郝向东也终于看见了她的脸:那么憔悴,那么苍白,那么哀怨无助。郝向东觉得:和讲台上活活泼泼讲课的模样相比,戚老师现在有了一种更加让人心动的凄美。她接着就被捆起来了,勒着胳膊、勒着胸脯、勒着脖子,白白的小手反绑在背上,就这样被押走了。这是他看见戚老师的最后一面,后来,她平反了,调走了,郝向东回家了,没能再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但是,接下来,他和戚老师的故事却还没有完。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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