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梦回春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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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家乡抗日野史(10)小桃前后事  

2014-08-16 17:04:08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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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 表哥要结婚了,母亲作为老姑便高高兴兴去了,我也去了。

        表哥是二婚。前一个表嫂死了多年了,两个儿子也都长大了,就决定再找个伴。

         见到新表嫂,我不禁吃了一惊:本以为他最多也就找个农村半老太太,谁知站在面前的却是个挺漂亮的“徐娘”。弯眉细眼的,活像国画中的工笔仕女。表嫂一开口,更了不得了,客客气气、假模假式,又得体到无可挑剔,完全一个城里小老板娘的范儿。

        我正在研究这是个什么女人,老妈盯着表嫂的脸看了一阵,突然冒出一句话:“你不是小桃吗?”

         表嫂的脸一下子就红了,什么也没说,扭头走了。表哥耷拉着脸过来说:“老姑!别摸着话就说!”

        老妈这才知道大事不好,闭嘴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从此,我才知道了一个叫小桃的女人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日本鬼子占领县城之后,很快组织起几百人的“皇协军”,协助皇军打八路。我绝不是说我的乡亲们爱当汉奸,那时候家乡遇到了空前大旱,整整一年颗粒无收,真的是饿殍遍野了。所以在“饿殍”和“汉奸”之间,好多人都选择了后者。因为当了“汉奸”,便可以下乡抢粮吃,让别人成为“饿殍”,自家老婆孩子可以活。没办法,人么,最起码的“底线”就是一个“活”字,在这个底线面临打破时,禽兽之行都可以干得出来,何况一个小小“汉奸”?声明一下:我这里说的是广大“愚氓”,舍生取义的仁人志士们除外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据说,当时的汉奸们编为一个大队,四个中队。其中一个中队长姓门,外地人,当土匪时打国军,收编成国军打鬼子,投靠鬼子打八路。估计他这辈子都不知道到底该打谁了,恐怕只剩一条:只要有人给好处,让打谁打谁,管他打谁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这门队长当时在我姥姥家隔壁租房住,母亲回娘家常碰见的。虽说长得像李逵,笑起来惊天动地的,可毕竟也是笑,一点不凶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 这一天母亲又回娘家,听说门队长正娶媳妇呢,是一个抢来的小姑娘,就忙忙的跑去看。因为认得是邻居,满院子皇协军都不拦。母亲进了新房,就看见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女孩,一身红绸子裤褂,绑着手脚歪坐在炕上,哭的雪白的小脸上梨花带雨的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这就是小桃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后来听说,小桃家是城北几十里一个小村的,父亲串村卖香油为八路军送过情报,被叛徒出卖了。门队长带人去捉八路,进门看见了小桃,顿时觉得捉个八路远不如捉个美女有用,就一绳子把姑娘绑了回来,要做夫人。怕小桃寻死觅活的,干脆绑了入洞房,省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再后来,这小桃竟然安安生生的当起太太来了,穿绸着缎,吃香喝辣,当得有模有样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可是,不到一年,门队长在出门“扫荡”时被八路等个正着,一枪打碎了脑袋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尸体抬回来时,母亲正好在娘家。她说,小桃趴在尸体上,哭的还挺痛。恐怕不是哭这个男人,是哭自己的命吧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过了没几天,小桃收拾起值钱的东西,跟娘家兄弟走了,从此再没见过,直到突然成了我的表嫂。她嫁过来时,带来了和前夫的女儿,高一女生,挺秀气的一个女孩,就是冷若冰霜的,见了表哥这一方的亲戚诸如我等,一概不理,自顾对了墙壁去看小说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 慢慢的,关于她母女的情报就多起来了:门队长死后,鬼子也滚蛋了。小桃带了个“汉奸队长的小寡妇”招牌,想改嫁都难。再后来,邻村一个退伍残废军人相中了她,娶了。这人老党员、老八路、老功臣、为革命光荣负伤,一身谁都惹不起的名号,只要好看,谁不敢娶?他说,老子当年敢干鬼子,敢干汉奸,不敢干汉奸小寡妇?管她跟谁睡过,进了被窝都一样!

          在老革命的保佑下,小桃过起了安生日子,直到再次丧夫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我估计,少女时代那段悲惨的往事,她早已深深埋藏起来了。她万万想不到,几十年后被我老妈给一把揪了出来,她肯定恨透了新丈夫的这个不识像的老姑。

          事实证明了这一点。自她进门后,表哥和我家的关系一天天冷下来,直至断绝“外交关系”。我相信都是小桃撺掇的,而母亲至死都不肯原谅这个女人。

          后来,我在家乡小小“文化界”慢慢有点“声名鹊起”的意思了,表哥和我恢复了关系。他爱看杂书,老想混进他那条小街上的“文化圈”,便常邀我去他家。小桃表嫂虽然徐娘已老,但风韵还存了几分。他见我,说话再不拿腔捏调、假里假气,像个表嫂了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每当看到她,我都会不自觉地想象出当年那个美丽的“小桃”,都会生出许多感慨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每一个曾经沧桑的女人,心里都会藏着无数羞为人知的故事或情感,准备带进最后那一抔黄土。也许她不再美丽,也许她不曾美丽,但她们的故事一定感人至深。

          每个沧桑的女人都是一部生动的书——可惜别人永远无缘读到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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